返回列表 回復 發帖

義 犬 複 仇-2

?2?
佟財在二府衙門做廚,時間長了也交了幾個朋友。其中最要好的是河北老鄉郤仁奇,他在府衙起初是個普通衙役。後來府臺大人看他聰明伶俐,善解上意,便提作班頭。
郤仁奇十七歲就在老家娶了妻房。聽回家探親的老鄉講,北口外多倫民風淳厚樸實,錢好掙,就動了到口外謀事的念頭。看到比自己頭腦差,甚至傻不楞登的人,每年都能往回攜金帶銀,二十歲時就舍家撇業來到多倫。可是因年紀的原因,在買賣家當學徒已不可能。開買賣作生計是“兩個肩膀扛了一張嘴”,哪有那個資質。出苦力扛長活,又不願意。所以幾經周折,經同鄉引薦,在二府衙門裏謀了個值夜守更的差。事在人為,不幾年的功夫,熬了上來。任憑官員幾經更換,始終挺紅。一晃三十多歲了,家裏妻室不離不散,在多倫也沒另娶老婆。只就花柳巷裏,風月場上不耐其煩。佟財辦喜事那天,因是同鄉朋友,郤仁奇跑裏跑外沒少幫忙。要說女人,他沒少取歡,不知怎地,新媳婦卻讓他見而難忘。真是“王八看綠豆,對了眼啦”。打那以後,他不斷到佟財家逛門。說是跟老鄉常叼友情,實際上惦記著謀友之妻。嘴上幫助佟財好言勸慰人家的老婆。眉眼中卻是傳情遞意。時間長了,本來就難慰平生的佟家媳婦便和郤某偷情起來。
像這種事情,往往是瞞得了老公,瞞不了鄰里。街坊私下議論,傳來傳去傳到李清源的耳朵裏。李清源一想,雖說當初為了跟衙門里弄點買賣,包辦了這個遠房親戚的婚事。可過了門當家主事不受氣,不缺吃少穿有錢花。自己好歹也算個娘家人,也該說說勸勸。不過再是長輩,這種事又不好啟口。思想一氣,就跟老伴商量。誰知老伴一聽就火冒三丈,大罵“你個老鬼,缺了八輩子德!害得人家一輩子彆彆扭扭氣不順。就她女婿那個人樣子,換了別的女人,搞得更硬!”罵歸罵,氣歸氣。反過來一想,終歸是傷風敗俗,名聲不好聽。於是,按下火氣說:“‘勸賭不勸嫖,勸嫖兩無交’。閒空咱倆去逛個門,轉彎抹角地點化點化。聽就聽,不聽,只好由她。”自此,老倆口接長不短地去點勸。後來知道沒有功效,再也不勸了。
又過了一年多,佟財的黑四眼突然跑到李清源家。見到他又是咬,又是跳,叼住他的衣服扯扯拽拽。李清源只道它餓了,扔給一個饅頭。可這狗就是不吃,依然如故。沒法子,把它攆出去了。過了幾天,這狗又來了。並且好像瘦了許多,攆也攆不走。老頭子心裏起疑,就到佟財家去看所以,黑四眼也緊緊跟了去。進了門,只有佟財媳婦在。李清源搭著閒話說:“佟財忙啥呢,你們倆咋也不上我那兒去了呢?黑四眼倒是去了兩趟,這幾天攆也攆不走。”佟財媳婦慢條斯理地答道“死鬼說十好幾年沒回老家了,說要回去看看他叔。前些日子在衙門告了假,回老家了。死狗見他不在,也不著家。”說著話,出門把狗拴到院子南牆根兒的狗窩跟前。李清源也沒看出個啥,放心地回家了。
?3?
深秋的一天,郤仁奇又一次告訴佟財說:“值夜的董老頭病了。你還得替替他。老董說這回不能讓你白替,給你點工錢。”佟財說:“啥工錢不工錢的,都在一個鍋裏拎馬勺,你就讓他安心養著吧,總不能讓衙門裏另雇了人就是了。”郤某自以為得計,暗笑佟財傻乎乎地被他哄騙。其實佟財心裏明白,不過一來覺得自己配不上自家媳婦,二人將就著有了孩子,歲數大了就好了。任憑咋著,好賴是一家人。忍字為高,由著媳婦隨便。
佟財沒存心抓過奸,也沒偶而巧遇妻之不軌,更沒人告訴過他,又怎能知道那事?
府衙值夜的老董頭,是個老憋氣。春天的時侯,憋得厲害。那次也是班頭郤某跟佟財商量說:“都在一塊,關係不錯。另雇他人,光棍一條,年歲又大,讓他上那去?我想讓你替他兩天,叫他吃點藥養養,你說行不?”佟財長像醜陋,可為人卻挺厚道,二話沒說就答應了。郤某落了個安心逍遙,喜滋滋地溜到佟財家。可巧那天晚上下了一陣子雨,街上泥乎乎的。一溜子地踹咕,弄得兩只鞋成了一對泥錘。進屋時,佟財媳婦攔住門說:“看你那兩腳泥,咋進屋呀!”“我脫,我脫,一會全脫。”“死樣!”郤仁奇脫掉鞋扔在屋外,光著襪底進屋。讓他想不到的是,佟財的黑四眼泄了他們的密。
佟財的狗,總和他形影難離。儘管娶妻成家,還是依然如故。可不知咋的,跟著他值夜的黑四眼轉眼不見了。裏裏外外找了一氣,沒找見。過了好一會,黑四眼叼著一只泥鞋跑到主人面前。他仔細一看,猜了個八成。回家不動聲色地找到被老婆藏匿的另一只,已知十成。而郤仁奇怎麼也想不明白。明明是一雙鞋一塊放在屋門口,咋會少一只?是佟財回家啦?沒有任何痕跡。是賊來偷東西?啥也沒丟。是這娘們還有別人?不,絕對沒有!
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佟財,不願碰上的真碰上了。挺大的男子漢,一旦碰上,一點反應也沒有,如何說得過去!便吵吵嚷嚷地指天發誓地說:“要是再來,非把你做了菜不可!”老婆跪地求饒,姦夫灰溜溜地跑了。然而舊情難忘,他們並沒有改。而且膽子越來越大。以致謀劃著撥掉佟財這個眼中釘。就在一個深秋的夜晚,他們騙佟財說要把事說開,在家弄了一桌菜,好像誠心實意地從此一刀兩斷,乾乾淨淨,各不相礙。老實人到底把別人想得太好了,懷著酸楚和癡迷,喝到將至酩酊。就在最後的那兩杯上,他們作了手腳,佟財被毒死了。並從腿根兒上割開,裝入一個麻袋,趁著夜深人靜,弄出城去滅跡。本來打算埋個避靜地方,卻忘了那時白天無凍,夜裏凍得挖不出坑。做賊心虛,幾匹吃夜草的馬,讓郤某誤以為人。慌亂中,正好摸著一個水涮的窟窿,扔進去草草用些浮土埋上,溜了回去。本打算再好好埋埋,或者換個地方。可白天去總趕上有人,晚上又上凍。拖來拖去天冷了,更沒法辦了。只就那找了些柴柴草草,堵巴堵巴,等到開春再說。
挺大個活人,說沒就沒,哪保不透風。郤仁奇想了個主意,放出風去說佟財回老家了。風還沒放,李清源正好上家來,所以佟財老婆順嘴一說,不慌不忙。
靠近臘月根兒,佟財老婆到李清源家去逛門。隨手掏出一封信遞給老李說:“姑父,眼看就過年,佟財還不回來。這不,從老家捎來一封信,也不知啥事。給我念念,看是咋的。”李清源知道她不識字,拿過信來拆開來念。信中說佟財回家,突然病倒暴亡。因離多倫太遠,捎不通信,只好在老家葬了。寫信的人,是佟財本家叔叔佟玉鐘。佟財老婆聽罷,號啕大哭起來。把李家老倆口哭得酸酸楚楚,雙雙哭天抹淚。但事已至此,只能對這個所謂侄女好言撫慰。叫他將就過了年,設法回去看看。眼下缺啥少啥,儘管說,我們一定幫忙。佟財老婆哭聲漸止,老倆口把她送回。
?4?
佟財的黑四眼,讓李清源送回被拴上後,整天汪汪起來沒完。到了夜間,嗷嗷亂嚎。攪得情夫情婦不得安然,氣得亂棒去打。黑四眼猛蹦狂掙,恰好掙斷鎖鏈,逃得不知去向。正月二十幾的一天中午,李清源正好在家吃午飯,黑四眼又闖進家門。嘴裏叼著一條帶血的黑褲腿,放在院裏,吱吱嚀嚀地鬧個不停。李清源好生奇怪,看看褲腿,挺眼熟,可又想不起來。看那狗瘦得跟刀楞子似的,隨手給它一塊乾糧。黑四眼不像上次聞也不聞,而是急吞猛咽,噎得脖子一伸一伸的。李清源以為這狗餓急了,叼了那血糊糊的東西。大正月的,讓人噁心,就拿根棍挑到一邊,又喂那狗。黑四眼吃完了,急慌慌地又跑了。下午的時候,它又跑回來,這回還是叼了東西。李清源一看,除了一只鞋,還拖著一條黑褲腿,都是血糊糊的。黑四眼呢,放下這些東西,還是吱吱嚀嚀地鬧,立著高兒對他又抓又叼拽。他跟著狗走,狗就走,他停下,狗就鬧。李清源想跟著狗走一走,看到底是咋回事。走來走去,過了大西橋,到了西河套南面靠河的菜園邊堤埂上。黑四眼到那兒後,前爪對著堤埂根兒上的一個窟窿刨起來。它一會兒鑽到裏面,一會兒退了出來。每一次退出,都叼出一點東西。李清源看看洞外,瞄瞄洞裏,仔細察看,已知裏面是個死人。到底是誰呢?猛然因狗想起了佟財,想起老家來信必假。不由驚歎黑四眼如此通得人氣,有心替親戚瞞下,又一想人命關天,又非至親,一旦洩漏出去,問個知情不報的罪,豈不毀了自家。於是領上黑四眼到縣衙報案。地方官實地勘察,拘來街坊人等相認,確是佟財無疑。訪得佟妻與郤某有染,知會府衙,將二人入獄拘審。郤仁奇怕受大刑之苦,全盤招認。佟妻雖為女流,卻“背著牛頭不認贓。”鐵嘴鋼牙之下,把縣太爺氣得五內俱翻。把多年少用的刑具擺在大堂。
這是十八只鐵餅,人們管它叫鏊子。用刑的時候,將鐵餅燒紅。受刑的,要脫光兩只腳,在上面走過去。行刑者正要扭住行刑,誰知那娘們兒叫一聲躲開,脫掉鞋子,露出白白的金蓮,自家走了上去。鏊子上青煙縷縷,吱吱作響。看那娘們兒卻一聲不吭。而且在走到頭以後,反身對縣太爺說:“大老爺,姑奶奶再送你一趟。”便漫不經心地又走回來。縣太爺無奈,把案卷報與府衙。
多倫府衙,早有朝庭特允。無須再行上報,即可定案以斷生殺。清代行刑殺人,一般都用春分、夏至、秋分、冬至“四絕之日”。府衙批了春分行刑。郤仁奇被判淩遲處死,女的被判騎木驢遊街示眾。所謂木驢,不過是架在車上一根粗園木。木頭正中有一個眼,眼中豎插一根?子。行刑時,將?子插入女人那處。車行?升,致人死命。
行刑的那天,小城轟動,觀看的人指指點點,大多都讚歎黑四眼復仇報主之功。李清源貓在家裏,摸著和他親昵的黑四眼,心裏翻著五味瓶。
返回列表